城外,李君廷、李君诚和李君瑶兄妹三人风餐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苦苦熬了两三日,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四下打听,也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听说又有几个军士通过了测灵,却又不知是谁。李君平毕竟年龄稍长,倒是比下面的兄妹三人沉得住气,心理虽有一丝憧憬渴望,尚沉得住气。
又过了一日,终于到了李君诚所在的这一营。
李君诚正在坐在地上不断挠头,赤帻也丢在一边。听到进城测试的消息,一骨碌爬起来,戴上赤帻,凝神吸气,双手握了握拳头,又整整衣衫,昂首挺胸,大步而去,领着本部军士随营正入城。
路上更不耽搁,径自来到延州城中心的一个广场上。
只见前几日站在城楼上空的那几个修士此时跏趺而坐,各自占据了广场的一个角落,呈八门之势。广场中央放置着一个晶莹的黑色圆盘,十来丈大小,却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反正仙家手段,也非凡俗可知。
见到众军士到来,那满脸胡渣的老龙喝道:“小子们,赶紧进测灵器吧,我老龙辛苦几天了,累死老子了。赶紧的,别磨蹭!”众人面面相觑,既不知如何进去,要进行哪些操作,也对这自称老龙的修士粗鲁的话语感到诧异,修士不都是神仙吗,怎的这个却像市井莽汉一般?
营正硬着头皮抱拳躬身问道:“启禀上仙,我等凡人见识浅薄,请问如何进入测灵器,之后又该如何操作?还请上仙示下。”
那个被季师兄称作简师弟的修士道:“直接走上去,盘膝坐在测灵器白色光点处即可,无需其他操作。”
众军士闻言,立即规规矩矩走上圆盘,找到一个铜钱大小的白色光点后盘膝坐下,激动而紧张。那老龙犹自嘀咕骂道:“他娘的,老龙我实在是受不了这帮家伙了,一个个在战场上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来到这里居然变成了鹌鹑,作揖打拱,上仙长上仙短地叫个不停,老子真要是神仙,早就逍遥世外了,还在这里遭这份罪?!”几个修士摇头莞尔。众军士想笑又不敢笑,把一张脸憋得通红,有几个家伙忍不住捂着嘴发出“咕咕”的声音,被老龙瞪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使劲抿着嘴。
简师弟道:“好了,龙师弟,少说两句,莫要惹人笑话。”说罢,喝了一声:“启动!”只见那几个修士对着圆盘齐齐打出一道法诀,圆盘表面瞬间流光游走。
李君诚坐在圆盘上,也是怦然心跳。此刻是决定自己是仙是凡的关键时刻,谁不激动?!通过了,就一跃化龙。通不过,就永远在凡人泥潭里挣扎。
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道莫名的气息,从尾闾进入身体中,让人既感到暖烘烘的,又有感到有几分酥麻。众军士不由闭上了眼睛,神游物外,十分享受。这道气息沿着身体奇经八脉、五脏六腑、皮肉血骨不断游走,似在扫描探寻人体里的什么奥秘。如此反复十来次后,那道气息突然凭空消失。
广场上,那几个修士目不转睛看着正在圆盘上的军士。过了片刻,在圆盘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军士的额头忽然出现了一条寸许长、半分宽,微微闪着红芒的红色纹路。这时,靠近圆盘中心处,另一个军士额头上出现了一条大小与之相似的橙色纹路,只是闪着橙色光芒。简师弟见状,点点头道:“虽是低级灵根,倒也算脱离凡俗了。”
老龙接话道:“也还将就,不枉我老龙又辛苦一场,前几日竟连续几十上百营的家伙没有一个身具灵根,真是白费劲。”
另一边,面容冷峻的蓝师弟说道:“师兄,灵根又不是大白菜,如果真有那般容易,我等修士又与凡人何异。”
忽然,一个军士额头上闪烁起绿色光芒,伴随着出现一条和红、橙色纹路一般大小的绿色纹路,只是光芒要比那两条纹路发出的光芒强烈得多。老龙看着那军士大笑道:“哈哈,不错不错,中级灵根,还是绿色,都赶得上我老龙了,未来结丹可期。咦,这不是那个合伙灭杀寒雪宫修士的小子吗?!果然,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必建非常之功!”另外几个修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这家伙又在借着他人自卖自夸。
说归说、笑归笑,几个修士也略感惊讶,喜上眉梢。只因连日来,参与测试的军士有灵根的少得实在可怜,检测了十一二万人,竟只得区区十来个有灵根的,还尽是红色,几人已不抱太大希望,连连叹息虞朝果真是天荒之地,气运不在此处,现在突然检测出一个绿色灵根的,怎么会不欣喜?!
又过了片刻,见圆盘上的军士再无反应,简师弟道:“结束吧。”于是,几个修士对着圆盘齐齐打出一道法诀,圆盘表面游走的流光瞬间消失。简师弟又大喝一声:“醒来!”
李君诚正在那道让人感觉暖烘烘、酥麻麻的气息中享受神游物外带来的快感,突然,那道气息凭空消失,耳中又响起一声“醒来!”的大喝,刹那间仿佛整个人从云端掉到了地上。
众军士睁开眼,在自己周身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迷惑不已,难道这就检测完成了?全身上下没有感觉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啊。不过也有眼尖的,发现李君诚和另外两个军士额头上的纹路正渐渐隐去。
简师弟说道:“身下光点变色者留下,未变色者离去。离去者不得向他人提起测试情况,否则必将严惩!”
众军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连忙仔细观看自己身下的白色光点是否改变颜色,又和别人的对比一番。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圆盘上,瞪着两个眼珠,把光点横来竖去看了又看,犹自不肯停息。
一个家伙突然大叫:“变了变了,我的光点变得淡了些,好像变成乳白色了!”附近的几个家伙也跑过去见识。
老龙闻之大骂:“变个屁!光点颜色只会变成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之一,无此七色者赶紧滚蛋!”
那家伙还不死心,心怀万一,点头哈腰向着老龙求情道:“上仙,我的光点真的变了,求求您亲自上来看一眼吧!”说着,又连连作揖。
老龙把眼一横,又大骂道:“放屁!老子神识一扫,你小子内裤什么颜色,裆里有几根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还看不清区区一个光点?!”说罢,大手一挥,凭空一道风卷起那个家伙,直接丢到广场外,那家伙全身上下倒是分毫未伤,只是吓得一脸惨白,像个霜打的茄子蔫在那里。
圆盘上的其他军士见状,不敢啰嗦,见自己身下的光点没有变色,赶紧离开,只是整个人垂头丧气,无比失落。转眼间,只剩李君诚和另外两个军士留在圆盘上,众军士此时自然明白三人身下的光点变了颜色,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颜色,深感遗憾。
营正领着众军士向三人抱抱拳,转身离去,三人抱拳还礼,目送众军士离开,看着那些映着如血残阳缓缓离去的背影,五味杂陈。蓦然间,感觉那些背影仿佛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遥远到隔着时空、模糊得划过岁月……
老龙对着三人喝道:“杵在上面干嘛,还不赶紧滚出来!”三人闻言,慌忙走出圆盘,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敢多问,全身上下不知何处安放。
老龙看了三人一眼,指了指李君诚说道:“小子,你过来。”李君诚连忙走到老龙面前抱拳躬身问道:“敢问上仙,有何吩咐?”老龙手一挥,不耐烦地道:“什么上仙下仙,叫得这么磕碜。叫前辈!你身具灵根,马上就是仙门中人,要叫我前辈知道吗。”说完,又嘿嘿笑道:“小子,可以啊,敢杀修士,有点胆识。我问你,另外两个家伙呢,怎么没看到?是年龄大了还是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李君诚听得有些牙痛,感觉这家伙虽是修士,但应该也是性情中人,不是那么难以相处,心中略安,但也不敢放松,略略直起身道:“前辈,另外两人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二哥,正在城外,目前尚未测试。”老龙暗自观察李君诚表情动作的细微变化,发现这家伙紧张不慌张、恭敬不折腰,又能察言观色,暗暗点头。
老龙又挥挥手,说道:“好了,去吧,一会自有人接引你等。”李君诚对着老龙抱抱拳,转身回到原地。这时,简师弟也差了一个曾在战场上与胡蒙修士斗法的弟子过来,引着李君诚和另外两个军士在不远处的一栋楼阁中安顿。
也从这弟子口中知道了灵根的区分,灵根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七个等级,红橙两个等级又称为低级、黄绿两个等级又称为中级、青蓝两个等级又称为高级,高级很少见,其中蓝色等级少之又少,在修士中也是万里无一。至于紫色等级,只存在于传说中,这个弟子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只有宗门宿老、隐士高人才知晓吧。
自李君诚所在的这一营测试过后,突然好像运气爆棚,之后参与测试的军士时有检测出身具灵根。那陈康陈大少爷检测出了黄色灵根,可坏了这家伙,祖上都是凡人,到了他这里却是成仙可期,直言超越了祖宗。而长兴来的一干人等,竟有几个也检测出身具灵根,钱程、庹千华是红色,柳传志、毕云龙、张腾飞是橙色,而王锋竟检测出和李君诚一般具有绿色中级灵根。
那几个修士尽皆欣喜不已,也算不枉此行。不过,待李君廷被检测出身具青色的高级灵根后,季师兄等更是欣喜若狂,立马传讯宗门,宗门传旨封李君廷为亲传弟子,待同季师兄等回宗门后再行封正。
更令人震惊的在后面,李君瑶竟然检测出身具蓝色灵根,站在了高级灵根的顶峰,距传说中的紫色灵根仅有一步之遥。季师兄等兀自不敢相信,再三确认无误后,火速上报,宗门立刻派人前来接走,说是门中有宿老要亲自教导。
待知道一个小小的长兴县居然出了两个高级灵根,其中一个还是蓝色灵根,又是血亲兄妹,又出了那么多身具灵根的,季师兄等人和所在的宗门均感到十分好奇,立即着手仔细打探。此是后话,按下不提。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李家老大李君平身上没有灵根,哪怕最低级的红色灵根也没有。季师兄等人虽然感到奇怪,兄妹四人其他三个都有,偏偏他没有,但也仅仅只是感到奇怪罢了,这种事见得多了,宗门里有很多修士的后代也没有灵根,照样沦落为凡人,只能说天意难违,天意如刀。
之后,季师兄等又对虞朝皇室子弟和虞朝境内的凡俗进行了全面检测。
仁武皇帝膝下齐王虞行英、晋王虞行志、安乐公主虞行姝身具灵根;太子和秦王已过年岁,未检;其他几个子女未有灵根。仁武皇帝喜不自禁,儿女实现了自己的夙愿,把这个筹谋天下的君王激动得淌眼抹泪,赶紧选黄道吉日祭祀天地、告慰祖灵,深感上苍垂怜、祖宗保佑。
这次检测,竟从虞朝境内发现身具灵根者一百多人,季师兄等深感天荒不荒,也将这个情况一并上报宗门。可是,整个虞朝人口何止亿万,一百多人也只是沧海一粟。
那说起来虚无缥缈,实际上真实存在的灵根,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在了凡人与仙人之间,一边是凡,一边是仙,无数人无数年矢志不渝的追求,却从未有人打破这个天道施加给芸芸众生的桎梏,大道中那遁去的一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