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出去一下。”易笙将书放回去。 “嗯。”陈炀从电脑前抬起头，只看到消失在门缝的一截衣角。 好像有什么他没来得捕捉，他在心里想。 抽完一支烟，易笙又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 她来的时候没怎么打理自己，只擦了防晒霜，画了眉，涂了点唇膏。 既然待会儿要出去吃饭，那就不能太不修边幅。 她翻了翻手包，从里面拿出气垫，打了点腮红。眼影只用打底色铺满眼窝，再加上眼线睫毛膏完事。 最后看了一眼，又把眼线增长了些许，显出些媚态。 她本就是内双，眼睛不大，平时她就不在意这些，所以化妆也从没想过要把自己变成欧式平行大双眼皮。 最后涂了个砖红色口红，算是脸上唯一的亮色。 出去的时候，陈炀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换了一身大衣，黑色，极简款。他的皮肤不算白，原本会被这样黑沉沉的颜色显得更加暗沉，却不知为什么，显出些不一样的韵味来。 易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觉得自己确确实实眼光不错。 陈炀也看过来。 他有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味，夹杂着某种清香，清冽的味道，不让人讨厌。他一直都知道易笙有抽烟的习惯，只是从来没有当面看见过。 办公厅里只开了一盏灯，易笙站在门边，因着脸部轮廓立体的原因而显得明明暗暗。 “做完了？”易笙走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今天穿了八厘米的高跟鞋，差不多快要和陈炀差不多高。 “嗯。”陈炀带上门，转身看她，“去哪里吃饭？” “从这里出去，右边有个新餐厅好像不错，我们去那里吃。” “好。”尽管觉得易笙这话说的有点怪怪的，陈炀还是很知情识趣地没往下探索。 两个人都不是会找话题的，距离不远，索性就直接走过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几乎都绕不开工作。 新开的那家餐厅易笙没有去过，只听顾免免念叨过几次，说装修环境都不错，价格也还公道，到的时候，发现也还真的不辜负顾免免的免费自来水广告。 店面不算大，里面分了几间小包间，包间里的地板都是木质的，空气里还若有若无地飘着几缕木香。 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虽不知真假，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易笙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注意到一边还燃着三柱香，服务员解释，这是因为老板有佛教信仰，并说，餐厅不提供肉食菜系。 易笙挑了挑眉，看向陈炀，“想吃肉吗？” “还好。”陈炀笑笑。 “那就随便把你家的特色菜系来几样吧。”易笙干干脆脆撂下这几句话。 趁着等菜的功夫，易笙抬眼瞧了一眼对面的人。 陈炀里面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不长，有几缕发丝垂在眉尾，极其温润稳重的长相。 若是放在古代，应该…… 唔。 有种丞相的气质。 易笙自顾自笑起来。 “笑什么？”陈炀看过来，脸色没什么变化。 “我笑，觉得你长得一脸正气。” “哪里一脸正气？”陈炀失笑，“我以前还被人说像杀马特。” “杀马特？”易笙的笑忍不住扩大，“看不出来。” “我大学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走的杀马特风，洗剪吹一整□□身上，走路上就是标准的古惑仔。” 易笙努力将眼前一脸正气的陈炀与传说中的杀马特结合起来，看了半天也没能脑补出来那是个什么样子。 不过，总算是知道了陈炀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样禁欲。 就着这个话头，两个人聊开，知道菜都上全，气氛已经相当不错。 服务员上完菜正准备走，却被易笙叫住。 “你们这儿有红酒么？” 服务员愣了愣，准备回答的时候又听到易笙接着说了一句，“佛教有杀生戒也有酒戒，这里不会连酒都不卖吧。” 陈炀拿着筷子，借着头顶的灯光打亮她。 因为心情不错，她的脸微微有些发红。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平日里极少出现的狡黠笑意。她似乎有意逗弄服务员，时不时转过头看他一眼，让人不得不将所有注意都放在她身上。 “有的，”服务员有些被问懵了，却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我们店里贮藏了不少红酒，我这就去给您拿。” “好。”易笙重新坐回去，对陈炀笑一下，拿起筷子吃菜。 也许是受佛教的影响，这家店做的菜味道也偏清淡，不过好在易笙对重口清淡都有所涉猎，所以也吃得很开心。 服务员很快就拿着一瓶红酒上来了，还送上来两个高脚酒杯。 临走前，略有些紧张地看了易笙一眼。 “他怕我了。”易笙笑道，看对面的陈炀倒酒。 陈炀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而纤细，瓶身是墨绿色的，衬得他的皮肤白了不少，看起来格外诱人。 “你刚才吓着他了，”陈炀觑她一眼，“那孩子应该年纪还小。” 易笙回想了一下，那服务员小哥有一双挺好看的眼睛，而且……确实应该就在二十上下的年纪。 易笙突然很想笑。 倒跟自己调戏良家少男似的。 陈炀将杯子推过来，里面的液体装了大概三分之一。红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极好看。 易笙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酒。 “那你觉得我可不可怕？”酒咽下去，有些苦。 “不觉得。” 易笙又喝一口，低头吃菜。 吃了一会儿觉得心里堵得慌，抬头正好撞进陈炀的视线里。 “你怎么了？”陈炀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眉头微微皱着，有些担心的样子。 “没。”易笙坐直，拿起酒杯碰了碰陈炀的，“来，干杯。” 说完就将杯子里还剩的一饮而尽，跟喝白开水似的。 陈炀也喝了一口，不过总还是有所保留。 他总觉得这样易笙会醉，至少待会儿回去开不了车。 易笙其实还清醒，只是脸有些发烫。 越看着对面的陈炀，她越想现在就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进公司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尽管平时和陈炀接触不多，但也还算是有所了解。随着接触的越发深入，她便越发觉得陈炀不错，虽有些工作狂不近人情却也还可接受，其他方面也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 是个很不错的男朋友人选，至少她觉得不错。 “陈炀。”易笙突然开口。 声音放的有些低，听在陈炀的耳边却觉得莫名的轻柔。 他总觉得今晚的易笙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尤其是此时此刻。 “你有女朋友没？”易笙很想掏出烟来抽，她现在有些紧张。 也难怪，都二十七岁的人了，还没有半点感情经验，她也很理解自己。 “没有。”陈炀看过来，注意到易笙脸上浅浅的红晕。 “那你介意有一个吗？”易笙一字一句开口，脑海里浮现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秦亦时到她的学校看她。 他穿了一件拉风的黑色皮夹克，一副大墨镜架在鼻梁上，斜靠在宿舍楼下的那棵大榕树下。 因为上了大学，整个人又改头换面了一番，站在楼下就是一道亮眼的风景。 那天易笙正在洗衣服，听到舍友在阳台边讨论帅哥，她也被拉着看了一眼。 第一瞬间只感觉，骚得很，实在是骚得很。 后来秦亦时给她发了条消息，她慢悠悠下楼，看到他提了一袋子新衣服还有水果，旁边还有女生假装自拍顺便偷拍他。 她走到他面前，听到秦亦时不要脸地开口，“你的男朋友来看你喽，开不开心。” 记忆在这里打了个结，易笙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陈炀身上。 她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有心动也有欲望。 她在等陈炀的回答。 陈炀愣住，没有躲避她赤.裸裸的目光。 “不介意。” “如果是我呢？”易笙双手放在桌上，脸凑上去，“你还乐意吗？” “乐意之至。”陈炀笑着说。 “那你可不许后悔。”易笙飞也似的往后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个东西拼命往下坠，她试图去抓，却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但她是开心的，尽管面上没表现出来。 她不知道陈炀是否和她一样，因为他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云淡风轻。 “不后悔。”陈炀说。 “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易笙喝一口酒。 她其实还想说一句，“还是我的初恋”。 可她忍住了。 “嗯。”陈炀应了一声，补充道，“那你也是我的女朋友了。” “没错。”易笙笑一声。 “感觉没什么不同啊。”易笙顿了三秒，又接着说，“口头形式……怎么感觉好像没什么效力。” “有不同的。” “什么不同？”易笙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看着对面的人也觉得他好像面部表情发生了某些变化。不过因为太微小而有些难以判断。 “你过来一下。” 易笙凑过去。 嘴唇忽然触到了某个温热的东西。 她脑袋里炸了一下，像放了一场大型烟花。四肢百骸都麻了起来，很怪异的感觉。却又让人觉得舒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三秒。 陈炀退回去，冲她笑，“现在觉得有什么不同了吗？” 易笙很想说刚才是自己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