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没料到班长会拒绝他的提议，在他看来只要在本校的教师圈子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业务量根本不用愁，哪里还需要去干风险极高的互联网创业。
大家都要评职称，大家都想升职加薪，SCI就是最好的量化指标，是给老师们指明了一条出人头地的捷径。
正常情况下，一个科研组要配置少则三五个研究生，多则七八个研究生，还得加上一个牵头的老师。
这么多人没个三五年，是很难在一课题上研究出成果的，也就说一个科研组三年发一篇SCI就已经很厉害了。
但若是经由卡罗尔来操刀，一个人每年发一篇SCI那都是小儿科，发三篇也不是梦想。
发这么多难道不会惹人怀疑吗？
那就得看你的专业术语编辑水平和选题方向了。
不要选大热的课题，要选小众；不要选学术价值高的课题，要选没什么卵用的创新领域。
比如某人发明了一种打火机，每八十年加一次液化气，我就问你牛不牛逼？
它的外观和普通打火机没有区别，只不过得用一根管子连接到你背着的液化气罐上，罐子里的气体用完了再加气。
这个发明有实用性吗？我也不能说一点没有，只是好像用处不大。
但那也是创新呀，如果闲着没事，真的可以做一个出来玩玩，顺便给大伙儿瞧个乐。
这个例子或许不太恰当，毕竟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打火机的猫腻，可如果用专业术语把它包装成一篇论文呢？
又有几个普通人瞧得出破绽？
专业领域的学者会把这篇论文当作无厘头搞笑作品来看，老百姓则压根儿不会关心，因为他们没能力识别所谓新型技术，许多人甚至连文章里出现的英文缩写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篇废话一旦登上了外国学术期刊，它就成为了作者的科研成绩，就代表了作者的科研能力，就是评职称时的量化指标，就是研究生不用延期毕业的保证，甚至是下一笔科研经费的保障。
难道就没有懂行的学者，挺身而出指证这些垃圾论文吗？
老实说，有、但极少，少到几乎影响不了批发SCI这门生意的蓬勃发展。
毕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非要跳出来断人财路呢？
指证问题除了得罪人，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做人还是要中庸一点。”长辈们总是这样教育我。
那为什么不换种方式考评专家、老师、博士、研究生，以及科技竞赛获奖的中小学生们的科研能力呢？
周宁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他只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挣钱，这都是父亲向他叮嘱过的。
既然批发SCI不违法，那这钱就没有不挣的道理，如果你的良心过不去，那就不该抱怨别人为什么比你有钱。
周宁不想受穷，所以他不会放弃这门生意，张成不干他就找其他合作伙伴。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来说，他把赚钱的方法和渠道都坦白了，对朋友可说是仁至义尽，剩下的就是给卡罗尔一个交代。
毕竟老卡是他叫来的，项目又可行，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
周宁曾听张成聊过王鹤鸣等人，所以他知道恰恰是王老师这种高学历人渣，最有可能成为购买学术期刊版面的潜在客户，因为评职称需要这玩意儿，包装门面更需要这玩意儿，但凡高学历的人渣都会对其趋之若鹜。
这里插一句题外话，学历高不代表品行好，同样也不是所有高学历的人，品行都不好。
学历、职业、身份、官职这些头衔，从来都不会和人品产生必然联系。
就如同曹文兴接待张成时一样，张在得知周宁的意图后便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敷衍一会儿后草草结束了谈话，独自向快递站走去。
不过临走前他把王鹤鸣和何星魁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周宁，条件是周宁不能放下帮他培训新人的事宜。
“周，明天我就要启程回国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卡罗尔并未表现出失望的情绪，反倒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感觉，他的年纪虽然不算大，但游历过许多地方，有着极其丰富的阅历，心态也足够沉稳。
他看得出自己的朋友不是那种因人成事的人，所以不担心这么好的项目会被搁置在一边。
周宁稍稍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要不再陪我走一趟？”
“去哪儿？”
“咱们去见一见潜在客户，顺便把他们发展成业务渠道。”
卡罗尔也弯起了嘴角，“你已经找到目标了吗？”
“嗯哼，不过我自己去要说服客户比较困难，你和我一起去会容易很多。”周宁歪着脑袋打量了卡罗尔几眼，轻笑道：“幸好你刮了胡子，看起来像个好人。”
“周，你这话算是对我的肯定吗？”
“当然，看起来像个好人可比真的是好人要管用多了。走吧，咱们边走边聊，看来得从新给你包装一个身份才行。”
“啊哈，想不到在我这趟旅行的末尾，还能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我真应该早点来你这儿。”
卡罗尔顿时玩心大起，相较于挣钱，他更热衷于经历一些冒险刺激的事情。
张成回到快递站只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又带着郑云帆离开了，下午的时间不能浪费，他决定跑一趟山南师范学院。
那里也有一个由几位应届毕业生组建的创业公司，带头老大叫李振扬，同样也是围绕校园经济发展业务，不同的是几位发起人的出资比例相同，话语权也一样，不像张成这里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张成和李振扬的关系原本闹得有点僵，起因是在去年的校园电话卡促销活动中，双方都有往对方校区售卖电话卡，使得一部分购买了非本校区电话卡的新生，无法正常使用校园WI-FI，从而引起了大量投诉。
后来通信运营商处罚了校园代理商，代理商又来找他俩扯皮，结果两人领导的团队都被扣掉了几千块的销售提成。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但双方结下的梁子却并未化解，只不过现在张成急于对外扩展业务，不得不放低身段去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