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学子们书本上的东西，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了”
头发花白，眼角有些皱纹，身穿旧灰衫虽然有许多补丁但整体却很干净，先生站在泥地上缓缓的合上了手中的书。
下面坐着十几个孩子，每一个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面黄肌瘦明显都是常年营养不良。
“先生辛苦了！”
还这么起立抱拳鞠躬，小脸都很认真。
“学子们也辛苦了”
先生面带微笑轻轻拱手，就跟一个慈祥的父亲一样看上去没有丝毫身为师者的威严。
“大家可以收拾一下回到家中吃午饭了”
这些孩子的年纪都很小，看上去最大的那一个都不超过十岁，每一个都是这附近人家的孩子。
望子成龙拿出所有的积蓄让自家孩子来镇子里唯一他们上得起的学院上学。
其实这里甚至不能称为学院，只是这先生自己开设的‘补习班’罢了，是没有官方认可发布公文的。
“先生，这是我阿公让我带给您的”
一个挂着鼻涕的小屁孩蹦蹦跳跳的跑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木盒子笑嘻嘻的说道。
这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便接了过来打开一瞧。
里面赫然放着一支笔，看得出来是精心雕刻出来的，笔杆上面刻画着各种漂亮的纹路，笔毫很柔软，应该是山羊的腋下毛。
不能说很珍贵，但如果购买的话也不便宜。
“有些贵重了，替先生谢谢你阿公”
教书先生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瓜，轻轻将木盒推了过去。
男孩没有拿而是吸了一下鼻子，道：“我阿公说了，这次阿公自己亲手雕刻出来的，用了自家的羊毛不珍贵，不值钱，一定要让先生收下！”
说罢，男孩表情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那木盒子。
“阿公说，如果先生不收回家就不让我吃饭了…”
先生哑然失笑，看着这可怜巴巴的男孩只好将木盒子拿了回来。
也罢，别人的一番心意不收也不好，看来要找个机会还个人情了。
而有了男孩打前锋，剩下的十几个孩子也连忙将自己带的礼物拿了上来，大多都是一些纸笔，也有一些土豆，洋葱之类的。
忽然间这么多礼物让这教书先生有些茫然。
而这些孩子就好像商量好了一样，站成了一排，同时行了学生礼。
大声喊道：“先生！新年快乐！感谢您在旧的一年里对我们的关照，感谢您不嫌弃我们的出身！望您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心！”
教书先生愣住了。
新的一年…
是啊，好像是春节了。
这些孩子的话让他心里暖暖的，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一个落魄书生何德何能受如此爱戴…’
可是看着那些孩子明亮的双眼他心中的喜悦却怎么都掩盖不住，面带笑意的对着这些孩子鞠了一躬。
“回去吃饭吧！”
“是！！”
孩子们蹦蹦跳跳的离开了，他却坐在了椅子上整理起来教学资料。
每一个孩子的进度，如何教导，该往哪里发展都被他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他却不知道在他的旁边站着两个人默默的注视着他的工作。
“此人不错”
叶孤城说道。
白永安微微颔首，这人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生不通修行，甚至没有养浩然正气。
“他读圣贤书，教导百姓，可腹中却没有养浩然正气，这是为何呢？”
叶孤城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他是练剑的，对于儒家根本就不是很了解。
二人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的观察着这教书先生。
见他收拾完资料锁上书院大门默默的朝着家走去，家中更为落魄满是破洞的窗户被面糊糊糊住，木门腐朽蛀虫，泥墙破败不堪。
比起其他百姓家更加落魄。
只见这教书先生，生火做饭，说是做饭不如说是将剩菜剩饭热了一下，然后兑上水加上面。
做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面糊糊，飘着几根绿菜叶，不见米粒只有面糊。
端着这一碗面糊糊教书先生坐在门口吃的斯文，这看上去就没有胃口的东西他吃的丝毫不剩。
将碗筷清洗，教书先生从屋内拿出了一本泛黄的书籍慢慢翻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教书先生叹出了一口气，将书籍放下收拾收拾便朝着书院走去。
开始了下午的教学，他教导的东西并非圣贤书上的，而是将自己的人生理解传递给了这些孩子。
并没有告诉他们君子之礼，也没有教导他们为人要善，要考官做官体恤百姓之类的话。
见能帮则帮，路人跌倒可帮扶，但是要有人见证才可帮扶。
白永安暗自点了点头，无人见证确实容易被讹诈，此人教的并非是理想理论，而是生活中的细节。
有人落水需叫人呼救，不可孤身入水救人，做好事之前要保全自己。
白永安又忍不住点了下头，确实，这样很容易搭上自己的性命。
虽然可能会有人说太过利己主义但正确的选择就是这样，救他人之前先要确定自己不会因此受伤，甚至是丧命。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新闻了，救人英雄独自入水，把人救上来了自己却无力脱水命丧当场。
若是被救者还有良心知道报恩还好，而万一救的白眼狼那却非常的不值了。
越看下去白永安越觉得此人经历了许多，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又愿意教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并不多见。
要知道书生最爱名利，此人说出这样的话若是被其他书生听到还不知道怎么骂呢。
而且白永安真的觉得此人的心思竟然与他前世的多数人相似。
“有趣”
二人继续默默的观看着此人的所作所为，下午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孩子们还要回家帮助家人干活也就都散去了。
而这教书先生也默默的回到了家中继续翻看着那不知道被他看过多少遍的书籍。
“圣人言，救少人乃小功，救天下乃大功”
“呵呵呵”
教书先生轻声说道，嘴角竟然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似乎在嘲讽说出这句话的圣人。
“让一个乞丐吃饱不难，让天下再无乞丐困难无比，你认为这二者毫无区别吗？”
白永安现身，轻声说道。
那教书先生看到忽然出现的白永安一惊，又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轻咬牙关。
“论功绩，自然是让天下再无乞丐功大，正如阁下所言，让一个乞丐吃饱不难，让天下再无乞丐困难无比”
“可…身居高位者又有几人在乎乞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