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立群说到这儿便住了嘴，一副言尽于此的样子。
601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但碍于认知有限，根本想象不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隐隐因为牛立群的说法而感到害怕。
忽然他又想起一些根源性的问题。这些问题他过去问过，但因为当时601没有被月光侵蚀，不算踏入神秘学领域，被含糊过去了。
“我们在地表探索，是为了寻找人类的未来是吧。
“但这笼统的话到底是代表着什么呢？为什么未来存在于地表？
“越探索，所接触到的污染就越多。而且我们探索是为了重获旧世界的历史和科技。
“但连旧世界本身都因为污染毁灭了，我们试图复原旧世界有什么意义呢？我看不见希望在哪里。”
这些连珠似的疑问令牛立群沉默良久，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601本以为牛立群会回避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坚定地开口了：
“希望，是存在的，而且就在地表。
“我们的确是试图让新世界重新站回旧世界的科技高度，但不代表我们会重蹈覆辙。
“我们拥有我们的优势，远胜于旧世界的优势。”
牛立群微微调整体态，仿佛山脉从沉睡中苏醒，有种顶天立地的豪迈。
“我们已经与污染共存了至少600年。这六百年的积累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历史长河中，物种为了适应环境的改变，付出了成千上万年的改变。
“而我们作为旧世界的人类，已经适应了600年，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达到与污染共存的状态，甚至就在我们这一代就能完成！
“我们就是希望本身，浸污者是人类的未来！”
牛立群说得情绪激昂，这份浩然正气也感染了601，使命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所以实际上，我们浸污者所做的，就是帮助人类重拾旧世界的科技，同时适应周围的污染。
“是这样的。”牛立群点头，忽然又凑到601耳边窃窃私语：
“再告诉你点秘密吧，地下城在这近600年间一直在做基因筛选，筛选适应污染的基因。”
基因筛选？601心里猛地一跳，他在地下城的底层生活时，听说过这个传言，说地下城会给每个人的基因做评估。
并把每个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形成不同阶级。
而对他们这些底层来说，只要后代能出现优秀的基因，那整个家庭都可以实现阶级跨越。
相对应的，如果后代基因表现不好，甚至会导致阶级滑落。601听说有的上层家庭为了保住地位，会冒着违法的风险把基因不良的后代抹杀。
对于自己的家庭“世袭”在底层，携带的基因很差他早已接受这个现实。
牛立群继续说道：
“黑荆棘团的成员，就大多都携带有适应污染的基因，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才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也在地下城享有超凡的地位。”
601一下子就想到了千面跟克勒斯。
千面应该就属于拥有优秀的基因那一类吧，只是因为他的反抗才被流放到东三基地。
但克勒斯…601的怒气腾地窜起。
注意到601神态变化的牛立群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无奈地继续说道：
“我看得出来你很讨厌艾菲斯，我也很讨厌他，但他的血统高贵，很受重视，尽量不要跟他起冲突。
“你看克勒斯就受到艾菲斯赏识，进了黑荆棘团，那里的资源比东三基地可好多了，你要是这次表现好，说不定也…”
“牛爷你不用说了。”
601不耐烦地打断了牛立群的话。
“我并不向往这条路，而且我并不信任艾菲斯。”
虽然他对克勒斯为一己私利隐瞒大家，利用小队达到目的很生气，而且这件事甚至直接导致了千面的失踪。
但根据克勒斯的说辞，艾菲斯才是真正的元凶，是他引诱小队进入那诡异的月境。
那月境明显超过了小队的能力范围，根据牛立群的说法，甚至在整个三线地区都属于超乎寻常。
有地灵尺的艾菲斯不可能意识不到那超标的污染，甚至那个地点就是他指定的。
艾菲斯或许就是想让小队都死在那个月境，然后带着黑荆棘团介入375号遗迹。
601并不觉得这一路上他是在寻找千面。
他应该是在这375号遗迹寻找什么别的东西。
刀疤脸作为白狼帮的代表随行，恐怕不是想协助，而是监视。从他先前的态度也能看出白狼帮不希望黑荆棘团在这里久留，或许也是为了掩饰什么。
601也明白自己上面的想法也只是一种推理，自己并没有什么证据，告诉牛立群只会让事情变得混乱。
但他不得不对艾菲斯和刀疤脸有所防备才行。
“牛爷，我说如果，假设一下，我如果因为正当理由跟艾菲斯起了冲突，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601小心翼翼地说着，想探探牛立群的口风。
见601这么排斥艾菲斯，牛立群有些遗憾，但很快就释然了，只是说道：
“你如果真的因为正当理由跟他起了冲突，我绝对不会视而不见或者和稀泥，
“我们东三基地虽然不受地下城的重视，但绝对不会任人鱼肉。
“他要是敢欺负我们东三基地的人，我会替他的长辈好好教训他的。”
听牛立群回答得如此果断，601打心底里感受到一阵温暖。
虽然我被流放到地表，是从零开始新生活。但东三基地如今对于我，已经是家一般的存在了。
我一定会把千面好端端地带回去的！
在心里暗暗发誓后，601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跟牛立群在后尾箱坐着聊了这么久，音量早已超过窃窃私语的程度了…
对面可还坐着两名保卫艾菲斯的亲卫队呢！
刚刚还说了不少艾菲斯的坏话。
601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露出尴尬的表情，瞪着眼睛示意牛立群。
牛立群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以为601还受着先前月境的后遗症影响。
但随着601不断挤眉弄眼，用眼神不断示意自己对面的两名白袍亲卫队，牛立群也猛然反应过来。
虽然有行驶的噪音，但刚刚自己跟601说的话应该还是被听到了。
牛立群的脸顿时被挤成一个带皱纹的“囧”字。
“两位小兄弟呀，刚刚我们情绪有点激动了，说了些出格的话，你们高抬贵手，能别告诉艾菲斯吗？”
那两名白袍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身体依然随着惯性微晃着，仿佛只是两团白色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