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敢不敢一块冲上去？”
董飞虎看到丁成营冲锋时的情景，伸手把头盔甩到一旁，抽出狭长马刀，向身后辽兵大声叫喊。
在辽兵以往作战经历中，像这种顶着火炮和重箭冲锋的硬仗，将领们一搬都不会率军死冲。
但现在前有丁成营，不计代价血性冲锋，他们此刻面对董飞虎质问，小伙子们心挂城里亲人，因此没有一个人踌躇，跟随董飞虎叫喊，挥舞长刀向前冲锋。
建奴火炮阵地，被宋桥炮营打的稀疏了一些，但在冲锋道路上，腥风血雨依旧抛洒，地上又覆盖了一层血肉破碎的尸体。
宋桥在千里镜中，发现丁成冲锋，马上命令火炮向建奴两翼延伸，将一队千人支援部队，打的抱头鼠蹿。
董飞虎跳入壕沟，看到地上铺满了建奴尸体，被眼前场景惊的一怔。
壕沟地面上，被尸体流出的鲜血浸透，已经变得泥泞不堪，壕沟墙壁下半部，也被飞溅的鲜血溅红，而丁成营士兵，此时全部都变成了血人。
辽兵陆续跳进壕沟，脚下所触皆是尸体，被眼前场景刺激的弯身呕吐。
丁成正率领部队一分为二，向壕沟里两侧弓箭手冲杀，虽然只剩下一半士兵，但神志都从疯狂中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相互配合，对建奴弓箭手进行刺杀，平日拼刺技巧，在这时得到了充分印证和提高。
这时，弓箭手抽出佩刀，与士兵展开肉搏，而且还有一些身披双层盔甲的步甲，也冲了过来。
但建奴甲兵，在这种混乱局面下，配合搏杀技术生疏，长武器和重武器，在人群密集空间狭窄的壕沟中无法施展，反被如丛刺刀一排排刺倒，而这样的战斗场景，在壕沟中随处可见，
不断有步甲和旗丁，由对面壕沟上跳下来，董飞虎立刻率领辽兵刀盾手，围住这些建奴援兵，一哄而上将他们乱刀砍死。
方楠在千里镜中，看到丁成营，由中伏的情况下发起冲锋，在一刻钟时间内，就损失了一半士兵，痛的他心都抽搐了一下。
虽然方楠无法叫出士兵们的名字，但所有人的盔甲和武器，都是由他亲手发放，每个士兵身影，都在他心中烙下了影像。
左翼吴彪营，刚刚损失了二百多人，丁成营这边又死伤了近四百人，怎么会不让他心痛。
方楠现在有些后悔，不该率领千里营来到辽西，使这么多士兵倒在了战场上。
但他转念一想，在这战火纷飞的明朝末年，除了战斗和拼杀，天下苍生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方楠派人通知大川，一会去支援右翼黄浒山营，吴彪营回来之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守护住寨墙破口，那是全军唯一的退路。
方楠伸手在小豆子极不情愿的表情中，接过了千里营大旗。
他跳下战马，左手持盾右手举旗，率领刚刚赶来的旗卫大队和掷弹大队，冲进寨墙。
进入建奴大营后，小豆子拦住方楠，他要率领掷弹大队，清除掉建奴火炮阵地。
方楠非常清楚，如果不能解决三磅小炮，手中的旗卫大队和掷弹大队，还真不够打的。
小豆子一挥手，掷弹营全体下马，分散成几条散兵线，他们弯下腰，将身体尽量放低，借助废墟和凹凸地形，时快时慢向壕沟接进，并且不时举铳，射击对面的步甲和旗丁。
跳入壕沟的建奴逐渐减少，董飞虎分出部分辽兵，替换下已经疲惫不堪的丁成营。
弓箭手被丁成营斩杀千人之后，斗志减弱在董飞虎支援下开始溃退。
掷弹大队抵近壕沟，纷纷取出投雷，抛向对面的火炮阵地。
“轰轰轰……”
投雷连续炸响，方圆百步范围内的火炮，被清除大半，同时也传来建奴阵阵的嘶喊声。
几十个掷弹大队士兵，跳进壕沟贴在墙壁下，两人一组互挽双手，将冲锋的同伴弹推上壕沟。
他们动作敏捷，如行云流水，视两丈高沟壁如同无物，快速攀跃而上。
丁成营士兵也能做出这种翻跃配合，只是没有他们那么快速利落而以，所以对掷弹大队的表现并不在意，全都在抓紧时间，靠在壕沟墙壁上休息。
董飞虎率领的辽兵，对这种攀爬壕沟技术非常羡慕，不少人照猫画虎，有样学样尝试攀爬。
但技巧重点没有掌握，摔成了乱糟糟的一片。
正在休息的士兵，看到他们这个表现，满是疲惫的面孔上，露出了淡淡笑意。
小豆子率先爬上壕沟，进入第二道壕沟与第三条壕沟之间的区域。
壕沟边缘到处都是炮弹炸毁的拒马，以及被炸弯的三磅炮，而前方至第二条壕沟之间，却是大片建奴营地。
左侧百步之外，十门三磅小炮仍在进行发射，而右侧火炮阵地，都已经被宋桥炮队摧毁。
破损的炮管四处散落，建奴炮手尸体和肢骸，也夹杂在其中。
建奴没有派出部队，继续争夺第三道壕沟，小豆子抓住战场上只有左侧十门火炮的时机，指挥一个总旗原地防御。
他率领另一个总旗，时而弯腰低身快跑，时而匍匐前进，快速靠近火炮阵地。
“噼噼啪啪”
火铳声不断响起，一处五门火炮的阵地上，建奴炮手纷纷中弹倒地身亡，离此不远另一处火炮阵地，在十几颗投雷轰击下，顷刻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很多建奴炮手，发现明军已经突破第三道壕沟，快速抬起小炮后撤。
“如果步炮数量再多一些就好了。”
宋桥在千里镜中，看到这个情况，惋惜叹气。
方楠指挥五十辆步兵轻车，将土袋填倒进壕沟之中，并且与旗卫大队和掷弹大队，一同进入第三道壕沟与第二道壕沟之间的区域。
方楠吩咐丁成，把士兵尸体和伤员抬上步兵轻车，先行运送到大凌河边，剩余战斗人员坚守第三道壕沟，并在附近多设拒马，保护攻击部队退路。
所有建奴，全部撤退至两条壕沟之间密密匝匝的营帐之中。
这片区域，是他们围困大凌河城的第二条防线，不断有援兵由东西两侧而来，隐入纵深达三百步的营垒之中。
方楠站在旗卫大队和掷弹大队的线列之间，看向两条壕沟间这片区域，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他并不敢大意，决定先由火炮打击一遍，然后再让步兵攻击。
但是这片营地中，有数量众多的矮墙和帐篷，阻挡在攻击方向上，而且不时会有建奴，慌慌张张探头张望。
很显然，这里平时驻扎很多人马，所以帐篷搭建的十分密集。
若使用火炮清理，虽然十分简单，但引起的大火，会形成一条难以跨越的障碍。
如果不使用火炮打击，手中一千多人，撒出去后马上就会消失在营寨之中，那样就太过危险了。
方楠反复观察，发现壕沟两边雪堆时，心中不由一动。
“掷弹大队，旗卫大队原地警戒，做战前准备。”
“通知宋桥，冷却火炮备弹，一刻钟后进行二十发极限炮击。”
“刀盾手两人一组去滚雪球，速度要快，必须在一刻钟内完成。”
“如果出现延误。”
方楠冷眼看向董飞虎。
“战后退伍！”
董飞虎见方楠寒着脸发出一道道命令，知道滚雪球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抽出马刀瞪着眼睛，呼喊刀盾兵，冲向壕沟两侧，光着双手“嘶嘶哈哈”滚起了雪球。
士兵没有滚动几下，双手便被冰的发白，伸到嘴边“哈”了两口后，继续滚动。
方楠此时心急如焚，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快有两个时辰了，虽然打进第三条壕沟，而现在建奴在战斗中，只投入了正蓝旗和镶蓝旗，而且其中甲兵也不多，另外与黄浒山营对峙的正白旗，至今仍然按兵不动，这些情况给他带来极为不好的预感。
虽然吴彪营守着退路，但他仍然能够感觉到，建奴正在蓄势待发。
炮弹呼啸着在空中划过，十二枚炮弹，准确落入前方建奴营帐之中，毛毡被气浪卷起，夹带着火星和黑烟，在半空中飘来荡去。
每隔半分钟，建奴营地便会被炮击一次，在宋桥催促下，十二门火炮，因装填速度不同，已经不是齐射状态，所以炮击变的密集而又杂乱。
营地中炸燃的火焰，在数轮炮击之后，便开始向四周蔓延。
隐藏在其中的镶蓝旗奴隶和旗丁，在连绵大火中叫喊着四散奔逃，不停在地上翻滚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