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境遇，似乎并不像文献资料上记载的那样卑微啊！
眼前这个场景，让方楠心里泛起了狐疑。
在他想来，流民就如同囚犯一般，这怎么还敢出言顶撞了。
看浒山恶狠狠的模样，似乎还有打人，难道说他们地位提高了？
但接下来几句话，却让方楠如梦方醒。
“大个子，咱们过几天就是兄弟了，鹞子大哥吩咐过，让你统领百八十人做个队副，别在这里不知好歹眈误了前程。”
流贼攻击县城失利后，只剩下六七百人，面对三百多个青壮百姓，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强势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样子流贼在上一次战斗中损失过大，准备在流民中补充兵员，浒山哥身高体壮，还在边军中混过，自然就成了重点提拔的对像。
方楠见他护着自己，心里非常感动，搜寻过往记忆，发现这个老边军性格淳朴，是个感恩念旧之人。
初到明末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还有几个同乡舍命保护，这让他内心中升起了一丝温暖。
“刘三你在那磨蹭什么呢？马上就要开拔了，还不赶快整队。”
不远处传过来一声叫喊，让紧张的气氛渐渐和缓下来。
刘三冲着浒山“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带着几个流贼，招呼四周的人群集中。
而浒山却转身蹲在方楠身旁，揉碎一小块儿野草杂粮饼子放入碗中。
然后又拿出水袋倒入凉水，伸手在碗中抓揉几下，接着就把左臂伸在方楠后颈下，轻轻地将他上半身略微抬起。
浒山脸上带着关切之色，轻声低语:“小楠，能听到大哥说话，就把嘴巴张开，说着话便将破碗凑到方楠嘴边。”
方楠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刀削斧剁般方形大脸，炯炯有神的目光中，溢满焦虑之色。
腹中空落落的饥饿感，促使他毫不犹豫将半碗野菜粗面糊糊吞进肚中，随之是一种秽臭味道升腾而起，凝留在口鼻中盘旋。
“这是什么东西？”
方楠虽然没有吃过猪食，但此刻脑海中，只浮现出这么一个答案。
他感觉到胃在不停抽搐，正要张口呕吐，那支破碗又递到嘴边，半碗凉水瞬间涌入口腔。
“咕咚”一声，就顺着嗓子眼流入肚子里，硬生生将呕吐感觉给压了下去。
浒山一双牛眼渐渐拉长，眉毛舒展露出笑意:“兄弟，你可算缓过来了，这两天你人世不醒，让老哥和大家都非常担心。”
不等方楠说话，便转身将他背起跟着大队行进。
关切话语，让方楠感受到一种亲如骨肉般的温情。
做为家中独苗，他与浒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却体会到兄弟亲情，鼻子发酸，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方宝扣扣嗖嗖在怀中，掏出一小块儿野菜粗饼:“小楠哥多吃点，好快些恢复起来。”
看向长着一张娃娃脸，身材削瘦的方宝，方楠咧嘴僵硬一笑。
“我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饼子的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他现在想起来，胃里就又开始翻滚了。
牛秀才右手轻轻捻着几根鼠须，大长脸上充满关切之色，凑过来轻声说道:“你受伤很重，能缓过来实属不易，可千万莫要大意了。”
方楠看到他八字眉紧皱，细长眼睛中闪现出真切之情，心中顿时一热。
牛秀才虽然面相苍老，却与浒山年纪相仿只有三十来岁，前几年孤身一人来到方家堡，租了张寡妇的房子，凭着能教小孩读书写字才安定下来。
时间久了，村民们没有看出牛秀才文采斐然，反到发现他天南地北的事情知道不少，渐渐知道这是个有故事的落迫之人。
队伍在深山老林之中，沿着蜿蜒山路向西南转移，不到一千人的队伍，首尾拉开两里之远。
中段是裹挟的流民青壮，虽然没有老弱妇孺，但斩草为径走的并不快。
方楠趴在浒山背上，仔细观察了一遍这支队伍，开始盘算如何逃离。
流贼衣衫破烂袒胸露背，由这点上便能看出，他们在官军围堵下异常狼狈，非常符合记载中的形像。
与流民唯一区别，就是手中拿着抢来的破旧武器，再就是各自有队长带领，显得像是支队伍。
流民青壮人数到是不少，能有三百左右，但身体强壮的不是很多。
这几年西北天灾战乱不断，大多数老百姓都营养不良，人均身高和体重比不了后世。
如方虎川和浒山哥两个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个时代也是并不多见。
队伍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长的高大，方楠就看到一个满脸污垢，头发蓬乱形似“金毛狮王”的大汉也是身高体壮。
他在队伍中挤来挤去，不时与人交头接耳，看其目光闪烁，说话时不停观察四周，方楠感觉他谈论的事情，应该属于“禁忌”之言。
“难道那个黑毛狮王想要暴动？”
方楠估计这个人，肯定是在密谋什么事情，只是在目前环境下，除了逃跑之外，再也想不到其它。
下午的时候，方楠体力恢复了一些，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在浒山和方虎川的搀扶下，也能跟得上队伍行进。
眼见他捡回一条性命，众人都非常高兴，有几个相熟流民，还特意跑过来慰问一番，只是看到方楠的尊容后，面色都有些难看，均是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刘三知道后，也溜达过来斜眼瞅了瞅，不解的连连摇头。
他不明白，一个生机都要耗竭的“死人”怎么还阳了，受到封建迷信思想熏陶，刘三感觉这件事情透着古怪，于是他前后巡视队伍时，总是离方楠这伙人远远的。
深山大川之中少有人类活动，植被茂密寂静空幽，穿行于期间，常会看到小动物在山溪林涧中蹿过，偶尔还能听到虎狼吼叫之声。
这可让少见荦腥，饥肠辘辘的流民们都流出了口水，但流匪担心有人逃跑，并不允许善自捕杀。
只是时间一久，他们发现山林中豺狼虎豹众多，没有谁能单枪匹马走出去，也就放松了限制，这到让流民青壮更加自由了。
方虎川对吃的事情一直很上心，以前也都是他张罗着进山捕猎，看到林间蹿过的野兔和狍子，就有点按奈不住了。
他对投掷猎物有些心得，于是随手削了几根木枪，“呜呜哇哇”兴奋的冲进密林。
连续试了几次，但是距离猎物稍远全都失败了，最后还嚎叫着被两只狗熊追了回来，狼狈模样，让一群人笑的是前仰后合。
刘三在远处也没吱声，一个是大川这个人看起来憨直可爱，再就是他看方楠瘆的慌，心里非常别扭。
不只是刘三如此，就连方楠自己也感觉现在的形像太过诡异，两腮薄如肉膜，凸显出牙齿个数，眼窝深深塌陷，让人感觉眼球像是临时在这里安家，随时都有可能飞走。
一米七多点的个头，才五十几斤，可以说除了骨头没有几两肉。
（成人有骨骼206块，约占体重的20%）
一阵大风吹过，他都能找到飞翔的感觉。
看到在山林中蹿来跑去的野兔，狍子，梅花鹿，很多人也同样按奈不住，寻找木条自制猎弓。
却因就地取材用麻绳代替弓弦，所以做工非常粗糙，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路过几株曲柳树时，方楠让大川砍了几根手臂粗的枝丫回来，准备制做弩具。
“弩”是一种装有臂的弓，主要由弩臂、弩弓、弓弦和弩机等部分组成。
虽然弩装填时间，要比弓长很多，但是它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命中率更高，对使用者要求也比较低，是古代一种大威力远距离杀伤武器，制作精良的强弩射程可达三百米。
方楠曾经做过古代巨弩金属模型，所以翻越过相关资料，之后又亲手制作过几把，所以对弩具节构和工艺很了解，才知道制作过程，并非如外观那样简单。
“弩”的射击效果，不仅与选材有关，设计也十分重要，不同材质的弩臂和弩弦组合在一起，相互间比例也不尽相同，最后体现在外观上，也存在着很大差别。
现在即没有复合弩弦，也没有用于替代的兽筋和丝绸，在这种条件下，方楠只能用粗麻线拧成弩弦。
但曲柳木硬度强柔韧性差，用来做弩弓势能太低，弩箭射出会显得后劲不足，而且拉动时还很耗费体力。
为了能够制作出适合捕猎的弩具，方楠还思考了一会，最后想到双弩臂结构。
这种设计是考虑到曲柳木质坚硬韧性较差，所以将一条弩弓设置，换成两条相对较薄的弩弓。
虽然单条弩弓力量变弱了，但却更容易拉动，势能也提高了。
而两条弩弓组合在一起，虽然需要拉力未变，但却改变单弩弓张力不足的弊端，即提高弩箭飞行平稳性，又保证了射程和穿透力。
方宝一直都在关注这个堂哥，他就方楠一个亲人，现在起死回生让他非常高兴。
所以始终都陪伴在方楠左右，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拿着根木棍翻来覆去琢磨，见方楠动起来，急忙伸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