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傅小琛咚咚地跑过来，扯了扯安逸地衣角：“妈咪昨天很乖的，师父是在骗你！”
“你这个小屁孩儿，没见过你这么黏着你妈咪的。”小四伸手把傅小琛提了过来：“我和你妈咪开开玩笑，你就这么护着她？”
傅小琛斜睐着小四，昂着小脑袋：“我当然要护着妈咪了，她是我妈咪！”
“嘿……”
安逸揉了揉额角，本来就因着宿醉有些疼得脑袋更疼了：“你们别吵了，小四，你不许欺负我儿子！”
小四抱胸哼了哼，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行行，你们两个是母子，都要护着对方，就我是欺负人的大灰狼，行了吧！”
说完，她对傅小琛做了个鬼脸：“嗷呜，小心那天我咬你一口！”
吃过东西，安逸又回房去了，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疲累和头疼。她眯着眼在温热的水里想着昨天的事情。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似乎有一个高大而温暖的人俯身抱起了自己。
在他舒适的怀里，安逸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的怀抱，让她感觉安心，晃晃悠悠地就睡了过去。
深呼吸了一口气，安逸不敢再深想下去，起身裹了浴巾走出浴室换衣服。
“夫人，你要吃午饭吗？”问话的是余婶。
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还没消化，安逸高声回道：“不用了，余婶，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
余婶关心的道：“夫人要是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想吃的，一定要跟我说。”
等安逸答应之后，余婶才放心离开。
小憩了一会儿，安逸再次醒来总算觉得自己摆脱了宿醉的痛苦，清醒了许多。
下楼，小四依然坐在餐桌前，抱着手机在打游戏，嘴里不停地叫着：“快点，快点去支援！……你们是笨蛋吗……看不见那里有人？”
看了一圈没见到傅小琛，安逸问：“小琛哪？”
“他去上课了。”小四起身端了一盘甜点出来，放到安逸面前：“余婶专门为你准备的，说是怕你醒了会饿。”
安逸现在不是很想吃东西，又把甜点放了回去，提起自己的背包：“我们走吧。”
抱着手机的小四低低咒骂了一声：“真是一群菜鸡！”
然后干脆利落地收起了手机，问安逸：“要去哪儿？”
“去南山上的那座医院。”
王娘死在那里，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情。但是现在她死了，安逸只能去医院里询问医生护士，看看他们有没有听王娘提起过什么。
两人开车很快到了南山医院。
这座南山医院是私立医院，在整个H市也是数一数二的。整整占地十五万平方米，移动医疗楼和一栋住院部，上百个科室。
医院的门诊大厅整日里都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安逸她们询问了护士，才知道需要住院的精神科病人都是被额外安置在那里。
“这里住下来要花不少钱吧？”小四张望了一下。
面前的小楼位于医院的最后方，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三层白色楼房，墙上爬着些叶片宽大的绿色植物。外面额外围了一圈围墙，门口有四个保安日夜守着，以免患者跑出去给医院造成慌乱。
安逸沉默的点点头。
这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的费用不低，依照安麟天的吝啬，根本不可能舍得把人送过来。
但结果他就是把人送到了这里，还一送就是四年，直到王娘死了。
一边走一边问，安逸终于还是找到了负责照顾王娘的护士和医生。
护士一看就是个利落能干的人，年纪大约四十左右。听安逸问起王娘，她道：“我记得她，前不久刚死了。说也奇怪，她死之前没什么人问起她，她死了之后却已经有好几个人过来询问她。”
“好几个人？”安逸追问：“是什么样子得好几个人？”
“有男有女，我也记不得了。”护士摇摇头，目光有些谴责：“你们这些家属也太不上心了，人活着没见你们来看望一下，人死了才来。”
安逸有些羞愧，这四年她的确是没有想到王娘。只问过安麟天几次，他都说王娘生病了，在住院，她就将人忘到了脑后。
因着她在医院住了一年，实在是讨厌医院。
王娘小时候对她特别好，照顾她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后来有一日不知因为什么，王娘和母亲吵了一架，之后就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但即使如此，自己也的确不该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里任由她孤单寂寞的死去。
“确实是我错，我也没想到……”
再次见面，竟然就是生死相隔了。
护士叹了口气：“哎，算了，你想问什么？”
回过神，安逸低声道：“我想想问问，她平日里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有没有提到小姐，尸体，或者是安逸之类的？”
护士仔细想了想，说：“病人平日里说什么话都不奇怪。不过你说得她倒是真的提起过，这几日他们也问了我类似的问题，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她有时候会说，‘对不起小姐’，还有，‘姐来带她走了，小姐没有死之类的话’。”护士摇摇头：“整日里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她说的小姐到底是谁？”
“那，还有别的吗？”
护士又想了一会儿，说：“没有了。其实我也不是专门照顾她一个人，要真是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也不会知道。”
“那，谁会知道？”安逸急声问。
护士玩笑似的一指楼上，从她们进来开始，楼上就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自然是和她住在一起的病友知道。不过和她住在一起的是一个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就算你想问，她可能也没法切实地告诉你。”
安逸犹豫看了一会儿，道：“我还是想见见她的室友，能不能请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这个……”护士摇头：“恐怕不行。要是见到陌生人，可能会让患者感到不安，要是躁动起来，我们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发狂的患者有时候需要数个人才能控制住，使用束缚带和束缚衣才能让他们失去行动力。这么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进去，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她们根本顾不上她们。
握了握小四的手，安逸说：“我不用你们保护，她身手很好，能保护我。我可以戴口口罩穿上护士服，这样就不会引起他们的恐慌和注意了。”
她不想错过任何有可能查明母亲死亡的线索，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
在安逸的再三恳求下，护士请示了护士长的意见，最终答应了。
带着安逸她们去换了护士服戴了口罩，护士带着两人上了三楼。
男病人统一在二楼，女病人在三楼。
楼梯里有一扇铁门，平日里都是锁起来的，护士和医生进出要通过电梯，电梯只能用钥匙启动。
护着带着两人到了一处病房，里面反正两张床，其中一张上面已经空了，铺着白床单。另一张上面坐着一个女子，二十左右的年纪，正抱着一本书在看。
“阿莹。”护士冲女子招了招手：“有人想要和你聊聊天。”
阿莹放下书，慢慢地走到门口，她神情平和，眼神淡然，看不出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什么人？”
“你好。”安逸在护士的允许下摘下口罩，对女子笑了笑，说：“我叫安逸，是王娘的……朋友，我想问问你关于王娘的事情。”
“安逸？”阿莹上下打量了一番安逸，点点头，侧开身子让安逸进来：“你进来吧，我听王娘提起过你。”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在外面看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进了屋子就会发现，这里面空间狭小，能从床后透进来的光线极为有限。
安逸坐在空着的床铺上，小四则是慢慢地踱步貌似悠闲地查看着房间里的情况。
阿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淡淡的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只是想要问问，王娘她平日里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安逸小心地问：“比如关于我和小姐的事情，她提到过吗？”
“恩，有。”阿莹点点头，说：“她说过最奇怪的话大概就是有两个安逸。你和我一样吗？身体里生出了另一个人？”
安逸一怔，下意识地摇头，但很快她又怔住。
自己丢失的那三年，难道说……
不过她很快就回了神儿，坚定地说：“没有，我觉得自己很正常。”
“哦，她就是这么说过，说有两个安逸，后来就叫着对不起小姐。”阿莹说着，眼角看到小四走到自己的床前，立刻警觉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小四顿住脚步，咧嘴露出个爽朗的笑，道：“没什么，你不喜欢我不过去就是了，就是随便看看。”
随着她的后退，阿莹的精神才慢慢地放松下来，说：“你们要是问阿娘的事情，那我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安逸抬眸看小四。
小四无声的点点头。
安逸便起身走出了病房：“今天谢谢你，还有一件事，王娘她……死的时候痛苦吗？”
阿莹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眼神闪闪发亮，点点头：“没有痛苦。”
点头……然后说没有痛苦？
安逸有些反应不过来，护士把她拽出了病房，小四紧跟在两人身后。就在走到阿莹身后的时候，她突然翻身将方才阿莹看得那本书抢了过来，闪身出了病房，嘭的一声关上了铁门。
一串动作干脆利落，可见她是心里预想过许多次。
不仅阿莹，就连安逸和护士都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我的书！你把我的书还给我！”阿莹嘶吼着，声嘶力竭地摇晃着铁门。
她神色狰狞，双眼爆突，完全不像方才那样淡然平静。
小四翻了翻书，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看了看顿时皱起眉，将书又给阿莹扔了回去，然后戴上口罩拉住安逸：“没事儿，我们走吧。”
病房里，拿到书的阿莹安静下来。
一直出了住院楼，小四才把手里的纸条递给安逸，安逸急急忙忙地展开一看，里面写着一行字：杀了她，我可以带你出去。
安逸神色一变，看向护士：“王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被痰液堵住了气管，窒息而死。”护士支吾了一声，说：“当时阿莹也醒着，但是她却没有叫我们，所以等我们发现的时候，王娘已经死了。”
“她是眼睁睁地看着王娘窒息而死的。”护士肯定点点头：“不过这种事尤其是在精神病院，很是常见，不能指望病人能分辨什么时候该叫护士，什么时候该警惕，他们大多没有这个判断力。虽然王娘和阿莹两人都是因为病情轻微才住在一起，但，到底是有心理疾病……”
安逸辞别了护士，又去询问了医生。
医生说王娘只是轻微的躁郁症，因着心里巨大的愧疚无法释放，才会让她脾气急躁难以控制。他也曾向家属提起过这一点，她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住院，但是负责联系他们医院的人坚决要求住院，以便王娘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
每个月都会按时将诊疗费用打进来，又没人肯将王娘领回去，他们也只能将王娘给收治下来。
车上。
安逸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又看，眸光深深，许久才放松下浑身紧绷的过度的肌肉。
从这张字条来看，的确有人不想让王娘活着出来。
王娘死的时候，自己刚和顾墨白翻脸，被傅厉霆禁锢在别墅里。
难道那个时候对方就已经预见到了她会追查王娘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这就说明母亲的死确实有疑点，并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小四从后视镜偷偷地看向安逸：“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
“先回家吧，让我仔细想一想。”
现在的线索太少，断在了王娘的死亡上。
想了想，安逸还是个王林打了个电话，委托他继续调查关于安麟天的事情。
安麟天一直在刻意隐瞒关于王娘的事情，让安逸坐实了自己的疑心。
……
安逸去了南山精神病院调查王娘的经过，很快就被汇总成了文字，送到傅厉霆的手里。时正赶上洛斯带人来融盛商量两家的合作案，慢慢晃悠着就到了傅厉霆的办公室。
他翻看了一下，勾唇笑道：“我就说她很聪明。”
“后面有你保驾护航，傻子也能做成。”洛斯拨弄着傅厉霆办公桌上的一只白色小船装饰物，瞥了他一眼：“怎么样，你查出凶手到底是谁了吗？”
傅厉霆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只有凶手和受害者知道事情真相，现在一个受害者死了，一个受害者遗忘了，凶手又精心掩饰过，如何能轻易调查出来？”
洛斯拿过傅厉霆的文件翻看了一下，笑道：“我说你直接陪着她去一起查不就行了？你让她一个人出去，放心啊？”
还是在玩什么情趣？
“那ag就全权交给你了？”傅厉霆起身，拿起外套，状似要往外走。
洛斯忙拽住他：“哎，别别别，我开玩笑哪。你和ag在网络上争的那个项目，我哪里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得你来主持大局。”
他这几日忙着应付ag对他们公司的服装业冲击，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他们的工厂都设在第三世界国家，就这点儿，他们的产品价格就能比我们压低一半儿。再加上他们也涉及互联网行业，营销太狠了，漂绿什么的都有。你好歹也帮帮我啊，我在互联网上的影响力没有你大。”
“我觉得ag背后还有其他人。”
傅厉霆敲了敲桌面，沉思道：“虽然同时涉足服装行业和互联网行业没有什么不可能，互相成就互相宣传营销，这些手段都不新鲜。但是我查过，ag没办法对国内互联网形成这种把控，铺天盖地的广告，洗脑式营销。也有人递到我面前来，我下手都没阻住。”
洛斯正了神色：“还能有谁掺和进来？难道他们也和某一个国内公司合作了？”
“慢慢调查，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两人正说着，傅厉霆的手机响了，是傅老爷子傅南雷打来的：“你个臭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傅厉霆神色舒缓了些，凌厉的气势也慢慢温和下来：“爷爷，谁惹您生气了？”
“还有谁，自然就是你！”傅老爷子气呼呼的骂道：“我让你和青笙订婚，你怎么不听话！”
“爷爷，我对苏青笙没兴趣。”傅厉霆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说：“您就别提她了。”
傅老爷子冷哼：“不提她，要提谁？提你顺便那个女人吗？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愿意和青笙在一起，也不能和她在一起！”
“爷爷！”
“现在还没怎么着哪，就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要是等你们……岂不是要让我这个老头子早早地去死？”